重庆动植物“新朋友”为何越来越多?
2026/08/28 10:11 来源:重庆日报 阅读:9180
本月,西南大学杜喜翠教授在金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记录到有着“昆虫界大熊猫”之称的阳彩臂金龟,这也是该物种首次在金佛山被记录到。
云阳掌突蟾、阴条岭肯蚖、三角叶龙头草、巫山黄芩,近年来,我市各自然保护区不断传来生物“上新”的消息。为何越来越多的动植物“新朋友”来到我市?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每一个“新朋友”都离不开长期的调查与监测

▲杜喜翠团队在金佛山自然保护区记录到的“阳彩臂金龟”。受访者供图
3.5万公顷的五里坡自然保护区重点保护着北亚热带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生态系统及川金丝猴、珙桐等珍稀野生动植物。2019年,周厚林调任至五里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时,保护区面临着资源底数不清、本底调查不全面不深入等难题。
七年来,他几乎踏遍了五里坡的每一寸土地,他的电脑里保存着上千张巡山时拍摄的植物照片,其中包含他发现的5个植物新种、6个重庆市植物新记录属、2个五里坡新记录科和30余个新记录种。
“很多人以为,新物种、新记录种的发现靠的是运气。事实上,每一个‘新朋友’的出现,都离不开长期的调查与监测。”周厚林说。

▲周厚林(左)在五里坡记录物种资源。受访者供图
每次巡山,他都会有意识地记录下那些特征奇特,又很少见过的植物。
一次,他路过保护区周围的一户农家,瞥见一株疑似“青龙藤”的植株,他把植物的照片上传至“中国植物图像库”,没想到竟收到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专家打来的电话。
专家们根据他提供的植株标本,反复鉴定,却发现它与已知的“青龙藤”等原秦岭藤属物种存在着多种差异。三年后,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专家确认其为夹竹桃白前属的新种,将其命名为“三峡白前”。
这是周厚林第一次发现新种,但更多时候,他都是无功而返。
曲茎石斛,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周厚林在保护区里找了整整四年,终于在一处悬崖底部找到了它的野生群落,为了采集标本,他不止一次被悬崖上的荆棘划伤;
圆叶茅膏菜,被称为植物界的“捕虫高手”,周厚林首次发现它时,它正挥动着叶片周围毛茸茸的触角,将一只飞蛾牢牢困住,这珍贵的一幕,被他用相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图为圆叶茅膏菜的花和全株。重庆五里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供图
“虽然‘中奖’很难,但如果错过新种的发现我会更加遗憾。”周厚林笑着说。
市林业局自然保护地和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处处长吴婧告诉记者,“十四五”以来,我市推动各类自然保护地科学设置,就地保护了自然生态系统和珍稀野生动植物,众多新物种的“亮相”彰显了我市生态系统的持续向好。
技术成为人力监测的补充

▲航拍金佛山生物多样性综合观测站。重庆市生态环境局供图
原本是想模拟自然光,吸引蛾类靠近,却意外发现一只形态可疑的飞虫。这是今年4月,西南大学杜喜翠教授团队在金佛山自然保护区科考时,发生的有趣一幕。
他们将这只飞虫进行特征比对后,发现它竟然是有着“昆虫界大熊猫”之称的阳彩臂金龟。这也是该物种首次在金佛山被记录到,一时间引起众多媒体关注。
说起“阳彩臂金龟”这一新记录种的发现之旅,杜喜翠止不住地兴奋。
今年4月,杜喜翠团队在金佛山自然保护区启动了昆虫监测项目。“昆虫是动物界无脊椎动物中最大的一个类群,以往的团队大多是对植物以及哺乳动物的考察,专门针对昆虫的资源调查却很少。”杜喜翠觉得,这是一个尚未发现的资源宝库。
今年6月,气温逐渐升高,保护区里昆虫的活跃度也随之增强。他们在丛林中搭建了诱捕灯,打开灯泡,数不清的昆虫被灯光引诱而来,绕着灯光飞舞,这让他们可以近距离地观察记录昆虫。
最开始,飞来的大部分都是蛾类,直到一天晚上,一只披着金甲外衣的“小家伙”闯
了进来。它夸张的“装备”让科考人员眼前一亮,大家迅速拿起相机,对着它一顿猛拍。
杜喜翠拿着拍摄的图片与实验标本反复对比,他们欣喜地发现,这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阳彩臂金龟。
“阳彩臂金龟主要栖息在热带、亚热带的常绿阔叶林或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中,我国曾于1982年宣布其灭绝,时隔二十多年后,才在江西、福建、贵州、重庆、四川等地相继被发现,而此次则是其首次在金佛山自然保护区记录到。”杜喜翠说。
激光雷达、声纹设备、红外线相机……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科技手段被运用在生物多样性监测中,为新物种的发现提供了技术补充。
缙云山自然保护区,是长江中上游地区典型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区,也是候鸟及猛禽迁移的重要通道。这个月,缙云山生物多样性观测超级站揭牌,布设了全频声纹监听系统。“这个系统收录了800余种鸟类声纹信息,能根据鸟儿的叫声精准识别鸟类类别,弥补了过去人力调查时难以全天候、长时期连续性调查的缺陷。”观测站负责人告诉记者。
目前,我市已建成“2+110”生物多样性观测网络体系,包括缙云山、金佛山两座观测超级站,基本覆盖了森林、草地、湿地等六大生态系统。
物种“上新”是保护的开始
新种、新记录种的频频上新,引发了公众极大的好奇心。
早在几年前,市林业局曾计划将这些年发现的新种、新记录种编制成地图,向公众发布。
“然而,这一计划却最终被搁置了。”吴婧告诉记者,大部分发现的新种、新记录种都属于珍稀濒危动植物,他们担心的是地图一旦发布,将会暴露这些珍稀物种的位置,大量游客的涌入不仅会破坏原生生境,甚至引发盗猎、盗采行为,让这些物种再次陷入濒危状态。
同样的考量,在地方规划中也有体现。
南川金佛山西坡,是近年新发现的国家一级保护植物麻栗坡兜兰野生群落分布地之一,当地在规划旅游环线时,特意绕开了这些野生群落,让它们不被游客打扰。
从“消失”到“重现”,事实上,新种、新记录种的重新发现,只是保护的开始。而这些“归来时刻”的背后,更是保护逻辑的转变。
吴婧告诉记者,在过去,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依赖于“紧急干预”—人工繁育、隔离保护、单点投入等。这种方式虽然能在短期内阻止物种灭绝,却难以修复其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而如今,这一“碎片化”的保护方式被打破,更加强调生态空间的完整性与连通性。
例如,金佛山根据黑叶猴的生活习性,栽种了供猴群觅食的果林,让它的自然生境更加完整稳定。最新数据显示,金佛山现有黑叶猴180余只,种群较上世纪90年代实现稳定性增长。
又如,綦河通过流域整体治理,修复水生态系统,提升生物栖息环境质量,已连续十余年吸引中华秋沙鸭在此越冬。
与此同时,“十年禁渔”等重大举措的落地实施,也标志着生态保护红线从“纸面规则”渐渐转化为“现实约束”。
“以自然之道,养万物之生。”吴婧说,接下来,我市还将对这些频频上新的新种展开本底调查,完善管理办法等,促进对它们的保护和价值开发。
来源: 新重庆-重庆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