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3日，北碚区检察院就一起已办结的诈骗案回访某保险代理企业，以案释法、问需于企。

高额佣金激励，在赵某和吴某手里被算成了一门“无本生意”：拉亲友挂名“影子业务员”，垫付首期保费把保单“做”出来，佣金一到手就断缴或退保，钱转一圈又回到自己口袋。保单在账面上“空转”，佣金却实实在在流进了个人腰包。经北碚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以诈骗罪判处主犯赵某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判处从犯吴某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案件办结后，针对保险代理企业在佣金激励、人员准入、保单核查上的深层漏洞，北碚区检察院以检察建议推动靶向整改，把个案办理的效应向行业治理延伸。

续保率“塌方”牵出空转链条

A保险代理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当地重疾险、年金险等产品的代理销售。2024年前后，公司在一次业务复盘中发现了不对劲：保单新增数据十分亮眼，续保率却持续走低，账面出现大额亏损。按照代理协议，续保不达标，A公司须向各保险公司退回已发放的佣金奖励。先行退佣之后，A公司逐单核查流水，发现大量保单只缴了首期保费便再无下文，随即报案。

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链条逐渐清晰。赵某出任A公司总经理后，邀吴某担任副总经理，由吴某测算佣金、设计套利方案。2022年3月至2024年5月，二人搭建起“总监—主管—业务员”的虚假层级，拉拢亲友、同学充当不用上班的“影子业务员”。在内部业务会上，赵某曾向团队暗示：“保险卖不动，可以‘送’出去，让亲友挂名做业务员，垫付首期保费冲业绩，保单一出佣金就到手，佣金比首期保费还高。”

这套手法的要害在于“空转”二字：团伙垫付首期保费，以亲友身份投保；保单一经录入，层级佣金和业绩奖励随即下发。重疾险缴完首年便直接断缴，年金险则在第二年办理退保或保单贷款，资金回流到团伙手中。保单是假的，业务员是假的，唯有佣金是真的。

“骗出来”还是“占为己有”

2025年1月，案件移送北碚区检察院审查起诉。赵某在审讯室里仍振振有词：“我是公司负责人，拿的是单位的钱，这应当是职务侵占，怎么能算诈骗？”吴某也辩称自己干的是“本职工作”。

罪名的分歧，实质上是对行为核心手段的判断。北碚区检察院组织检察官联席会研讨，承办检察官把区分点落回一个基本问题：行为人取得财物，靠的究竟是“骗”，还是“占”？

职务侵占的前提，是行为人已经合法持有或有权经手单位财物，进而将这种持有转化为非法占有。而本案中，佣金发放的最终审批权在总公司，赵某、吴某对这笔资金既无主管权，也无经手权，谈不上“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他们取得佣金的关键一步，是编造根本不存在的业务员身份和投保事实，向总公司提交虚假材料，使总公司基于错误认识拨付佣金。

总公司的钱不是被二人“拿走”的，而是被“骗出来”的。职务身份只是实施欺骗的条件和便利，不是取得财物的核心手段。行为链条的起点是骗，终点也是骗，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同时，A公司已向各保险公司退还全部佣金、奖励，A公司系本案被害单位；本案骗取的对象是代理佣金而非保险金，不构成保险诈骗罪。

每一笔资金都必须核到人

定性落定，数额认定是更硬的骨头。案涉业务人员众多，参与程度、获利多寡各不相同，奖励规则叠加、资金流向盘根错节。承办检察官参照相关司法解释，明确以虚假保单取得的佣金、奖励扣除垫付首期保费后的差额，认定犯罪及获利金额。

随后，检察机关引导侦查机关委托专业机构开展专项审计，对海量流水一单一账、一人一额地核验。审计最终查明：涉案虚假保单797份，赵某团队整体获利512万元，吴某团队整体获利479万元。二人均达到诈骗“数额特别巨大”标准。

依托审计结果，检察机关分层甄别、区别处置：赵某系主犯，到案后部分认罪，依法按其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吴某系从犯，认罪认罚，依法减轻处罚。对其他涉案人员，仅挂名、未参与共谋及资金操作且未达追诉标准的，退赃后建议不予刑事追责；构成犯罪但积极退赃退赔、符合缓刑条件的，建议适用缓刑；有前科劣迹、未积极退赃的，结合参与程度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法院判决采纳了检察机关全部指控和量刑建议。

把佣金规则的“漏洞”补上

该案暴露出保险代理企业在佣金激励、代理人准入、保单核查、警示教育方面的漏洞。

2026年8月，北碚区检察院向A公司制发社会治理类检察建议，建议其优化佣金激励规则、压缩套利空间、建立佣金追索扣回机制；严格代理人入职背景审查、清退虚构挂职人员；完善保单全流程动态监管、明确违规损失追偿条款；定期开展业务培训和法治警示教育。

A公司收到检察建议后逐项落实：全面排查佣金方案，将续保奖励与13个月保单继续率绑定，继续率不足90%不予发放奖励，同步设置奖金追索扣回机制；升级入职审核流程，清退虚构入职人员，将违规人员报送行业协会列入黑名单；新增业务品质协议，明令禁止违规返佣。

下一步，北碚区检察院将持续深化法律监督，依法严厉打击各类涉保险行业违法犯罪，以高质效检察履职做实源头治理，助力守护保险企业经营安全、服务保障经济高质量发展。来源：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作者： 重庆检事儿